凡煙小說

第43章 下一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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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光已經不再閃爍了。

蕭沅擦了擦臉上的冷汗,就在剛剛,他已經做了逃跑的準備,但是,燈光閃爍了一會兒,就恢覆了正常,反而是一樓另一間臥室,傳出了一聲驚叫。

一室明亮。

蕭沅順著沈執的目光向窗外看去,外面更多的是一片黑暗,並不能看見什麽,但莫名地,蕭沅就覺得,也許沈執那雙眼睛,未必是一無所獲。

楊佐明也聽見了樓下傳來的叫聲,那叫聲像是滲透了人類有生以來的恐懼,楊佐明心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,“爸,我去樓下看看。”

楊父那樣的身體,別說是別人叫聲充滿恐懼了,便是人死了,恐怕他也不會有多餘的同情心。聞言只是點了點頭,他現在唯一期待的,就是兒子能早些成婚,往後餘生有一個愛人能夠相互陪伴。

楊佐明抹了抹臉,快步地離開了楊父的臥室,等到他下了樓第一時間敲響了沈執他們臥室的門。

篤篤篤。

門外傳來了敲門聲,以及楊佐明有些焦急的聲音:“沈執,你們在嗎?沒事吧?”

沈執微微擡了擡下巴,蕭沅立刻走到了門邊,沈執這個人其實很好懂,很多時候就像是一個大少爺,他的動作稍微用心揣摩一下就能明白了。

蕭沅甚至也願意將沈執當做大少爺,只要沈執能讓他在游戲中活下來,或者是像今天這樣,沈執並沒有直言放棄他,甚至他懷疑今天之所以躲過,很有一部分沈執的原因。

鬼堡的規則,好似對於有潛力的玩家優先保護,沈執不僅僅是中級玩家,他還擁有異能,想來,被鬼堡特殊保護連他也沾了光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這就很令他感激。

門外,站著楊佐明有些憔悴的身影。

楊佐明眼底的焦慮幾乎噴薄而出,聲音裏也透出幾分焦急:“你們沒事兒吧?我剛剛在二樓,好像聽見了一樓有慘叫聲。”

蕭沅露出了幾分疑惑,繼而恍然大悟一樣地說道:“你是說那個慘叫聲吧?當時我也嚇了一跳,應該是常玉果他們看恐怖電影,電影裏演員發出的聲音。”

“真的?”

蕭沅重重地點了點頭,不能讓楊佐明也牽扯進去,“我過去的時候,他們給我開門還不情不願的,應該是不想自己被打擾吧。你也不要去打擾他們了,早點去睡覺吧。”

楊佐明雖然也有疑惑,但他想到蕭沅並沒有可能會騙他,便也就真的準備回去休息了。他剛從房間退出來,一眨眼就見到別墅的入戶門被推開了。

門外,溫敏疲憊的揉了揉額角,見到楊佐明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
楊佐明也勉強回了一個笑,他今天經歷太多的事情啦,父親的身體竟然不是醫學可以治愈的疾病,而是仿如天方夜譚的來自鬼物的詛咒,他如今身心俱疲,直到見到了溫敏甜甜的模樣,身上的疲憊才稍微淡去了一些。

“小敏,你怎麽從外面回來了?這麽晚了出去怎麽沒叫我?”楊佐明道。

溫敏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疑惑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臥室內,蕭沅握著門把手微微一緊,他知道溫敏是鬼物,而這個鬼物此刻正在與他僅有一門之隔的客廳,他心臟砰砰砰亂跳著,呼吸被壓抑到了極致。

蕭沅糾結著要關門,但他又擔心關門聲音會吸引鬼物的註意,哪怕鬼物此刻看著,就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形象,他也不敢絲毫掉以輕心。

要關門嗎?還是就這樣等鬼物和楊佐明去二樓?

蕭沅額頭上冒出了細碎的汗珠,就在這時候,另一雙修長白皙如同藝術品的手指搭在了門板上,蕭沅擡頭,正見到沈執冷銳的眉眼,之後,便見到沈執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
瞬時,蕭沅明白了沈執的意圖。

游戲中,做任何決定都不能完全規避死亡風險,但有一條道理,很多玩家因為恐懼卻忽略了,那就是,越是懼怕死亡規避一切風險的人,反而可能在游戲中最先死去!

如今,有楊佐明在場,鬼物又維持著普通人的狀態,可以說是搜集更多信息的最佳時間!

幾乎是一瞬間就想通了這些事情,蕭沅一面覺得自己果然做的還不夠好,思維也不夠縝密,還有許多改進的地方,一面也跟在沈執身後,走到了客廳中,正站在了楊佐明和溫敏對面。

不能一直懼怕鬼物。蕭沅壓抑下心中與生俱來的恐懼,將目光落在了溫敏身上。這才發現,溫敏……看著著實很憔悴了,身上甚至有著些不容易註意到的細碎的草葉。

這時候,他聽見了沈執的聲音:“對啊,這麽晚了,一個人出去很危險,怎麽不叫楊佐明陪你?”

“我記得,我好像在洗碗,後來去了洗手間,再之後……” 溫敏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:“我也不記得了,等我再恢覆意識的時候,我才發現自己在外面了。”

溫敏的模樣並不像是撒謊。蕭沅仔細地觀察了一番溫敏的表情,溫敏就如同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,說到自己一個人在荒郊野外,臉上露出了些許迷茫恐懼,向男朋友求助一樣的撒嬌道:“佐明,你說我會不會有夢游癥啊?”

溫敏的迷茫並不作偽,楊佐明接著安慰溫敏,沒多久,楊佐明叮囑他們早些去睡,自己和溫敏一起去了二樓。

蕭沅則是同沈執返回了臥室。

蕭沅關上門,在自己守夜的時候,刻意聽著門外的動靜。但卻沒有再聽見任何異常聲音了。常玉果的臥室,一片死寂,半點兒聲音也沒有傳出。

“我們,要去另一間臥室看看嗎?”蕭沅問。

沈執看了蕭沅一眼,似笑非笑,在蕭沅看過來的時候,長眉舒展開,似乎心情不錯的模樣,但沈執薄唇吐出的話語卻沒有半分和顏悅色:“不去,去了也沒有意義。”

鬼物是從外面進來的,應該是這些人和他想的一樣,也跳窗逃跑了,接著鬼物追了出去,去另一間臥室也不會有發現。

他們又不可能去外面搜查這些人,甚至不知道常玉果等人到底是死是活,一切也只能等天亮再說了。

他看了蕭沅一眼,等到他拒絕蕭沅的提議之後,蕭沅也是安靜的,幾縷碎發如同混著光散亂在額角,顯得分外乖巧。

就很乖。

……

蕭沅安靜地不再說話了,有想過去另一間臥室看看,但看沈執的模樣,並沒有任何一絲出去看看的打算,他也只能放棄這個打算。

雖然,沈執更多的時候面上平靜無波,但或許是他曾經聽過太多關於沈執的傳說了,其中雖然有一些強調的是沈執多麽恐怖,多麽冷酷,但有一點是任何關於沈執的話題都無法回避的。

無論哪一種說法中,沒有一個人否認過沈執的厲害,他對於游戲,似乎有種天生的敏感。

天亮也不是那樣難熬的,等到天亮,常玉果等人的生死,就見分曉了。

蕭沅照常守上半夜,一直等到了後半夜兩點,沈執臉色陰郁地醒來了,便改由沈執守夜,蕭沅知道時間寶貴,雖然知道游戲中是真正有鬼物存在的,但也強迫自己囫圇睡了一覺。

天明了。

晨光熹微,從窗簾的縫隙中傾瀉了少許進來。

蕭沅在陽光中早早醒來,和沈執收拾齊整後,便一同出了房間。

因為知道自己是在游戲中,要同鬼物朝夕相處的緣故,每一次清晨起來,蕭沅都做好了心理建設才出門,他以為自己心理已經足夠強大了,但看到客廳裏的一幕,仍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因為,他竟然見到了完好無損的常玉果三人!

這三個人彼此防備著,並不像是之前那樣親密,反而他們每一個人看向其他人的時候,都存在著深深的忌憚。

不要說是他們這三人了,蕭沅自己也分不清楚,這三個人到底是誰死了,蕭沅的目光從三人臉上劃過,這三個人如今可能都已經遭遇了不測,但就如鬼物所扮演的溫敏一樣,他們在死後,似乎也忘記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。

當然,常玉果如果沒有主動涉險,憑借鬼堡對常玉果中級玩家的優先保護,常玉果大概率可能還是人類,但蕭沅也並不敢確定,常玉果就一定是活人。

他仔細觀察著常玉果等人的表現,但是這三個人目前看起來似乎都很正常,他們一起用了早飯,早飯的時候,楊父也沒有下樓,而是楊佐明將飯菜端到了樓上,等到楊佐明回來的時候,眼圈有些紅了,但楊佐明仍是註意到,他這幾個朋友明顯有心事,好似並沒有胃口。

楊佐明自己也沒有胃口,仍是勸著其他幾人多吃一些。蕭沅真的覺得,如果他在現實中有楊佐明這樣的室友,他們真的會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。

但只要想到,這些東西是鬼物做出來的,蕭沅就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
沈執無疑強大許多,他隨意地喝了一口粥,看向楊佐明,狀似無意地說:“你有想過婚禮提前嗎?早些舉辦婚禮,也好早一點兒將喜歡的人娶回家。”

蕭沅心一跳,他捏著勺子,早些舉行婚禮自然是好事,但這也是相對而論的,因為按照鬼堡的游戲規定,他們只要參與了婚禮並成功存活,便算是游戲完成,如果能早些讓楊佐明舉行婚禮,他們也能盡早地達成游戲任務,從而脫離游戲。

但是,如果真的這樣簡單,那麽玩家只要在參與游戲的第一日,壓著楊佐明舉行婚禮,游戲不就完成了嗎?

玩家沒有這樣魯莽,絕不是玩家擁有著良心,而是玩家大多理智,更清楚這很可能是一條絕路!

很可能,等到婚禮舉行成功,鬼物便會徹底覺醒記憶,從而對玩家絕殺!

但是明知道這其中的危險,沈執卻依然這樣做了,蕭沅心情覆雜,沈執不可能主動求死的,那麽沈執這樣做,是因為沈執已經發現了通關辦法嗎?

王壘不清楚沈執這樣做的原因,他的腦容量沒有辦法去想這些,但沈執一直是他崇拜的人,所以,沈執話音剛落,王壘就立刻幫忙勸楊佐明了。

林屹也不甘落後,昨天的危險真的將他嚇到了,他現在只想著抱沈執的大腿,更不可能同沈執唱反調。

倒是常玉果想得多了些,他擰著眉沈思著,多少猜出了沈執的一些打算。沈執應該是對於如何通關有了想法,但沈執之所以建議提前舉行婚禮,更多的原因,恐怕是因為時不我待吧?

如果鬼物每天都能覺醒一次記憶,從而殺一人的話,他們只有五個人,而他們初至游戲的時候,距離婚禮卻有七日的時間,如果真的是這樣的殺人規律,那麽顯然,提前舉行婚禮是唯一的出路了。

楊佐明想到了父親的身體,心中已經有些動搖了,只是想到身邊的溫敏,他仍是搖了搖頭,“還是算了,我不想要委屈小敏,太倉促了。”

沈執依舊神色如常,如同他只是隨便地提了提,並沒有將楊佐明的回答放在心上一般。只沒有看到的地方,沈執的眼眸深了深。

果然如此麽?鬼堡並沒有讓他們順利參與婚禮的想法,如果他們什麽都不做,那麽等到楊佐明真正舉行婚禮的時候,他們這些人可能早就死的一個都不剩了。

從一開始,他們就要強迫楊佐明他們舉行婚禮!這倒是簡單,並不需要多麽隆重的儀式,只要他們為楊佐明和溫敏穿上紅衣,拜了天地,就可以看做是禮成了。

而禮成之後,真正的危險才會到來!

等到他們用完飯,溫敏收拾廚房,楊佐明也說了幾句話,就上樓去看父親了,沈執才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,再次回到房間。

常玉果等人跟著沈執也進入了臥室。

這一次沈執倒是沒有反對,而是仔細觀察著幾人的神情,等到門關上了,才問及昨晚的情況。

蕭沅以為昨夜一定發生了什麽,但在常玉果幾人的講述中,卻是他們發現了鬼物,便先後從窗戶逃跑,當時可以說是九死一生,但鬼物並沒有追殺自己,自己才勉強存活。

幾人的表情真摯,蕭沅卻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,這些人也許自己以為自己艱難活下來了,但很可能他們的記憶也是經過鬼物篡改的。

常玉果只聽見沈執唔了一聲,也不知道信沒信他們的說辭,常玉果便將話題轉移到了另一個他比較關註的地方:“沈、沈執,你剛剛說希望提早舉行婚禮,是想到辦法了嗎?”

沈執幽深地眼落在他身上,他不敢擡眼去看沈執,就在他心驚肉跳的時候,忽然聽見沈執回應的聲音,那原本心驚肉跳的感覺才漸漸地消弭了。

沈執道:“是有了一點不成熟的想法,需要進一步確定。”

“這才是游戲的第三日吧?”

“這麽快就有思路了嗎?這一次我們可能打破記錄,創造‘全員存活’的奇跡!”

雖然交談的時候所有人都刻意壓低了聲音,但這樣的稱讚聲,哪怕是壓低了聲音,也能聽得出說話人的喜悅。

一般人可能會被這鋪天蓋地的讚美迷暈了眼,但沈執卻好似根本不在意,他深深地看了蕭沅一眼,眼睛裏如同一片汪洋大海,看不出過多情緒:“如果,今天我們不能通過游戲,在夜晚來臨之前,我們必須面對洗手間裏的東西了。”

蕭沅心一緊,眼睛裏流露出迷茫,卻又很快神色清明了。連著兩個夜晚,都是鬼物在進入洗手間後,才發生的異常,蕭沅自然猜到了這一切同洗手間內溫敏的屍體有關。

他也不禁在想,如果鬼物沒有看見溫敏的屍體,那是不是一切就如常了呢?但游戲中,一切都可能發生的,就算他們真的處理了屍體,也難保鬼物會在其他地方,再次看到什麽覺醒記憶。

甚至,蕭沅懷疑,以鬼堡的惡意,很可能鬼物覺醒記憶,對他們展開殺戮是必然的。但即使如此,他也必須要去做,因為做了,可能不會活下來,但如果不做,結果卻是一定會死!

這時候,沈執忽然挑了挑眉,如惡魔低語一樣的說:“你覺得,今晚該輪到誰了?”

蕭沅抿了抿嘴唇,心被堵得說不出話來,如果王壘和林屹,真的在之前已經遭遇了不測,那麽今晚,是不是該輪到他了?他也要死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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